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吸毒女戒毒所确诊患HIV 政府重点“帮扶”如今成禁毒防艾志愿者

来源: 澎湃新闻| 2018-12-03 15:45:49

原标题:凉山戒毒故事:HIV女学员出所那天,门口站着接她的男学员

11月14日,阿木泽(化名)回到了大凉山。

现在的阿木泽,是凉山“爱之家”禁毒防艾工作站的志愿者。曾经,她是毒贩的妻子,吸毒人员,艾滋感染者。她曾设想过无数种度过余生的方式,却未想过回家。

然而,她自己也没有预料,在四川省女子强制隔离戒毒所(以下简称“省女所”)里,阿木泽最终成功戒毒,并在戒毒所和四川省禁毒管理局(简称“禁毒局”)共同的帮助下,彻底告别过去,回到家乡,尽到作为女儿和母亲应尽的责任和义务,开始新的生活。

省女所HIV专管大队大队长曾娟告诉澎湃新闻(www.thepaper.cn),她所管辖的大队里,像阿木泽这样感染了HIV的女学员有70多人,她们人生各不相同,在得知感染艾滋之后,都面临同样的恐惧和绝望。戒毒所要帮助她们重拾生活信心,积极回归社会。

曾娟说,最近她们也注意到一些恶意传播艾滋病的信息,但她们这没有发生过。省女所注重亲情感化教育,鼓励男女艾滋病戒毒人员跨所交流,有人出去之后就在一起了,未来有了寄托,还有人成功怀孕生子。在戒毒所里,民警关心、尊重每一个学员。曾娟说,有学员对她们讲:“外面不被人理解、歧视无处不在,感觉生活在牢笼中,在女所里,反而觉得更自由、放松。”

民警向村民介绍艾滋病防治。

民警向村民介绍艾滋病防治。

丈夫被判死刑,留下吸毒的她和三个孩子

11月14日,布拖县地落乡某村委会院坝里,戒毒局开展的“禁毒防艾知识宣讲”活动现场,阿木泽拿起话筒,准备用彝语和大伙们打个招呼,话音刚出,她却笑场。台下,村民们热烈鼓掌,跟她一起大笑。

严肃的活动现场,笑声和掌声响成一片。戒毒局干部们也笑了,他们大都不懂彝语,并不知道笑点是什么,只是看着阿木泽和村民们笑弯了腰,那么开心,他们是真高兴!这意味着,阿木泽回到家乡,真正融入到了当地人情社会之中。作为戒毒民警,他们的心血终究没有白费。

今年36岁的阿木泽,丈夫因贩毒被判处死刑,留下她和三个孩子。2015年10月,阿木泽因吸毒被送进省女所,在这里,她被筛查出感染了艾滋病。

在此之前的10年里,阿木泽的人生均与毒品有关。丈夫贩毒、吸毒,她在丈夫的影响下也开始吸毒,身边还有一帮吸毒、贩毒的朋友。

阿木泽说,她20多岁结婚,婚后跟着丈夫在州府西昌生活时才知道,丈夫一直在吸毒。她从小在山里长大,没读多少书,对毒品危害了解不多。但看到身边吸毒的人结局都不好,她也曾劝丈夫:“别再吸了。”只是在毒品面前,任何劝说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
阿木泽不仅没能成功劝说丈夫戒毒,2006年,大儿子出生之后,她自己也跟着开始吸毒了。接着,她的二儿子、三儿子也陆续出生。

最终,她的丈夫为了维持巨额的毒资消费和家庭开支,走上了贩毒的道路。

丈夫贩毒时给家庭带来了一些财富,他们光鲜地回到村里,被很多人羡慕。阿木泽也是个爱面子的女人,当时的她享受那种生活。

但毒贩的好日子都不长久,2014年8月17日,在云南运输毒品过程中,丈夫被警方抓获。丈夫因数贩卖毒品量巨大,被法院判处死刑。阿木泽的生活也被打回了原型。

2015年10月4日,丈夫被执行死刑。这个月,阿木泽也因吸毒,被送进了四川女子强制隔离戒毒所。留下她70多岁母亲,带着三个孩子在外面艰难生活。

凉山“爱之家”禁毒防艾法律服务工作站,承担着当地禁毒防艾公共法律服务和禁毒防艾法治宣传教育的任务。

凉山“爱之家”禁毒防艾法律服务工作站,承担着当地禁毒防艾公共法律服务和禁毒防艾法治宣传教育的任务。

确诊感染时,她还不知道什么是艾滋

刚进入省女所时,阿木泽的丈夫被执行死刑不久,她情绪低落。除了凉山来的学员,她很少和人说话。所里对新入所吸毒人员都要进行HIV筛查,三个月后,阿木泽被确诊感染了艾滋病毒。

曾娟说,阿木泽在被告知感染了艾滋病之后,不像其她学员那样反应强烈,她似乎对这个病并不了解。经过女所干警们对艾滋病的宣讲,她才认识到艾滋病是怎么回事。

曾娟说,从干警和她的交流情况来看,阿木泽的个人生活作风并没有什么问题,基本排除性传播的可能,如果她丈夫以前未被感染,那么阿木泽应该是同他人一起吸毒时,共用吸毒工具被感染的。阿木泽承认,她有过这样的经历。

在完全弄清楚艾滋病怎么回事之后,阿木泽更加沉默,看上去心灰意冷。如果以这样的状态回归社会,随波逐流,不知道她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。对于这样的情况,干警们首先想到的是家庭,希望通过她的家人,让她恢复对生活的信心。

干警联系上她的母亲,让她们母女通电话。阿木泽在电话里得知,母亲独自一人带着三个孩子,在西昌周边靠捡垃圾艰难度日。

母亲七十多岁,三个孩子,一个10岁、一个8岁、一个6岁,在外风餐露宿,相依为命。这对阿木泽的冲击很大,她开始自责,觉得自己对不起母亲和孩子。

曾娟和值班干警获知她的家庭状况后,轮流和阿木泽交流,鼓励她振作起来,早点出去承担起作为一个女儿、母亲的责任,照顾好老人和孩子。阿木泽不懂汉语,每次都需要找其他人来翻译。干警们告诉她,只要积极配合治疗,艾滋病毒都能被有效抑制,短期内对她的生命并不构成太大威胁。

终于有一次,干警离开时,阿木泽提供了她母亲和孩子居住的地址。

四川省戒毒管理局在凉山宣传禁毒防艾工作。

四川省戒毒管理局在凉山宣传禁毒防艾工作。

生活在湿窝棚里的老人和孩子

2017年6月26日,戒毒局和女所干警在凉山参加完“6.26”禁毒活动后,在西昌市郊区的一个窝棚里,找到了阿木泽的母亲和三个孩子。

时任女所教育科副科长的熊玉竹告诉澎湃新闻,虽然此前已知道她们情况不好,但真正走进去时,还是震撼到她了。

那是一个遮风避雨功能都不具备的临时窝棚,捡来的破烂床垫支在石头上,上面只有一张破旧、打湿了的棉被。外面下雨时,窝棚里也在下。窝棚外,支在地上的锅灶引不燃柴火,饭也做不了。

阿木泽的母亲,每天在外面捡垃圾卖,顺便也从垃圾堆里捡回一些吃的和穿的。熊玉竹问孩子们想吃什么,孩子们说:“想吃饼干。”她的鼻子一阵酸。

三个孩子,只有老大在一个私立学校上过学,因没钱,又辍学了。

民警们当时留下了5000块钱,让大儿子先复学。之后又送去了10000多元的贫困救助基金,保障婆孙四人的基本生活和老大学习。同时,女所发动了一些社会组织,对婆孙给予救助。

阿木泽知道老人和孩子得到了帮助之后,与干警们的话多了。

2017年9月15日,经戒毒所诊断评估,阿木泽戒治情况良好,提前解除强制隔离。以前阿木泽从未打过工,从女所出来,她决定带着孩子和母亲好好生活。她开始到工地上做小工。

2017年11月,省女所再通过西昌疾控中心,对阿木泽的三个孩子进行了HIV筛查,确认三个孩子未被感染,这彻底打消了阿木泽之前的顾虑。

但阿木泽没有谋生技能,虽然希望开始新的生活,困难却不少。这让女所的干警们非常担心:她回到以前的圈子,重新染上毒品怎么办?他们决定对她进行重点帮扶。

四川省戒毒管理局机关深入凉山学校进行禁毒防艾宣传。

四川省戒毒管理局机关深入凉山学校进行禁毒防艾宣传。

重点“帮扶”,有了新家

对阿木泽的帮扶,首先面临孩子入学的问题,但上学需要回户籍地,阿木泽当时并不愿回去,当地也不愿意接纳她。

熊玉竹说,阿木泽挺爱面子,丈夫贩毒的时候,他们在村里看上去还挺风光,现在这样了,她是不想回去的,同时,家乡似乎也不欢迎她。但通过戒毒局的协调,阿木泽最终带着孩子们回到了布拖县地落乡。

戒毒局驻布拖脱贫攻坚和综合帮扶小组民警骆志军说,现在大凉山地区,老百姓可能对艾滋病的认识还有限,但在对待毒品的问题上,人们已经彻底觉醒,“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跟他们讲毒品危害,在他们身边,因毒品家破人亡的例子太多了。特别是老人和小孩,对毒品更是深恶痛绝。许多家族歃血为盟,如果有人吸毒贩毒,会被逐出家族。”

骆志军说:“扶贫帮扶名额毕竟有限,一些尊纪守法、不吸毒、贩毒的家庭都没有得到帮扶,却将阿木泽这种吸毒者列为帮扶对象,在当地难以服众。”他因此和当地乡政府反复争取,最终以孩子的名义,将阿木泽列为扶贫帮扶对象。无论是当地政府还是家族,都不愿看到三个孩子无家可归。

现在,在省戒毒局和布拖县司法部门的协调下,3个孩子均已入学,并被纳入低保户,每人每月可获得180元的低保补贴。同时,由女所筹集资金,解决了政府建房需本人缴纳的16000元基本费用。2019年,阿木泽全家将搬入新居。

现在老人孩子均已安顿好。阿木泽在西昌找了一份工作,定期回布拖县领取药品,看望孩子。

熊玉竹说,她们经常和阿木泽联系,了解她家庭和工作情况。

她们后来得知,阿木泽的姐姐过世之后,姐夫一个人在西昌,刚回西昌时,阿木泽觉得应该有一个归宿和依靠,一度和姐夫在一起了。但她发现姐夫也在吸毒,她毅然选择离开。这让女所的干警们感到欣慰。

阿木泽说,她会珍惜省女所帮她建立的新家,再也不走回头路。如今,阿木泽是西昌“爱之家” 禁毒防艾工作站的志愿者,经常参加的禁毒防艾宣传活动,不仅自己远离毒品,她还要让更多的人远离毒品。

志愿者向布拖县村民宣传禁毒防艾情况。

志愿者向布拖县村民宣传禁毒防艾情况。

女学员出所那天,门口站着来接她的男学员

作为HIV专管大队大队长,曾娟每天面对“阿木泽”这样感染了HIV的戒毒人员。有的已为人妻、为人母,有的,还是青春少女,风华正茂。在为她们惋惜的同时,她想得更多的,是如何让她们回归社会,回归家庭。这需要耐心,更需要爱心。

很多人进来之前都不知道感染了HIV,入所检查时才发现,当场就崩溃了。她记得,一个女孩子进来后被确诊感染了艾滋,整整哭了一晚上。女孩说,她还那么年轻,还没结婚,她还想有自己的孩子。

干警只能陪着她,她哭一晚上,就陪她一晚上。“这时说什么都没有用,等到她们平静下来了,才能进行开导。”曾娟说。平静下来之后,她们会不断地去想,是被谁感染了,心里会充满仇恨。干警这时候就要对她们进行心理疏导,并引导她们如何正确、积极地面对。

很多人开始都瞒着家里人。她们会鼓励学员,将实际情况告诉家人。有些家庭一时接受不了,她说这能理解。不仅这些学员的家属一时难以接受,就是她们作为戒毒所民警,也被家里“歧视”。她母亲当年听说她在管理艾滋病戒毒人员,第一反应是,让她赶快找找领导换个岗位。当时,母亲在帮她带孩子,跟她说,没换岗位就不要回家,万一影响到家里人咋办?

曾娟说,最开始她也想换,但这工作总得有人来做。那时,戒毒所刚从劳教所转型,很多同事跟她一样,对HIV不了解,到网上去查阅很多资料,才知道,原来是这么回事。她便一边自己了解,一边把这些资料发给家里人。作为戒毒民警,她需要家人的理解。

她们对艾滋戒毒人员并不恐惧,正常对和她们交流、握手、拥抱,所以学员跟她说,感觉在里面更自由,更放松,在外面反倒像在坐牢。她说,她们太需要理解和关怀了,需要感情寄托。

时间久了,大多数家庭都还是能接纳她们,毕竟“血浓于水”。只有家庭的理解和接纳,才能有效防止学员出现“破罐子破摔”的心态。

最初,强戒所还是劳教所时,出于惯性思维,学员之间是不能相互通信的,转换成强戒所之后,各大队也不鼓励这种行为,尽管这并不违法。曾娟打破了这个忌讳。她通过在资阳男所(四川省强制隔离戒毒所)工作的一个朋友,鼓励两所男女艾滋病戒毒人员交笔友。她知道,女人有了感情寄托之后,生活才会有希望。很多人经过书信往来彼此了解,出所之后,就在一起了。

一个女所学员出所的那天,资阳男所的“笔友”同她的家人、派出所民警一道,在大门口接她回家。还有一个女所学员提前出所,在成都打工,打算等到资阳男所的“笔友”出来之后,辞掉工作一起回老家结婚了。有人甚至生了孩子,“只要通过母婴阻断技术,许多人是可以生出健康宝宝的。”而那位当初哭了一晚上的女孩,如今也已经回家结婚生子。

“我们既要防艾,更要理和关注解艾滋病人。”曾娟说。

(编辑:侯程方 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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